Aug 16, 2008

My Eyes Adored You ─ Frankie Valli

Frankie Valli 是美國著名白人合唱團 The Four Seasons 的創始人。

The Four Seasons是個長青團體,從 60's 年代開始,活躍流行樂壇將近四十年時光,名曲包括「Sherry」、「Big girls don't cry」、「Walk like a man」等。團員的傑出表現,在1990年把他們送入「搖滾名人堂」(Rock and Roll Hall of Fame),1999年又進入「合唱團體名人堂」(Vocal Group Hall of Fame),永遠在歷史上留下不朽的美聲。

Valli 個人發表最出色、最成功的單曲是1967年「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這首歌亦為奧斯卡最佳影片「The Deer Hunter」(越戰獵鹿人)的主題曲,為諸多歌手競相翻唱,風靡全球,至今傳唱不歇。

但我最喜歡的 Valli 作品,是「My eyes adored you」,他在 19 歲初試啼聲的作品,隨即一飛衝天,登上排行榜冠軍寶座,也直接促使 The Four Seasons 成團。

這首歌描繪青梅竹馬之間的童稚情愫,隨著兩人成長,由濃轉淡而漸行漸遠。

有些感傷,又有些甜蜜的小情歌。

我在國一時聽的歌,一聽就迷上,喜愛至今。

當時哪知「adore」是啥,還以為人家唱「my eyes towards you」呢。呆事一件。





CHORUS
My eyes adored ya
Though I never laid a hand on you
My eyes adored ya
Like a million miles away from me you couldn't see how I adored ya
So close, so close and yet so far

Carried your books from school
Playin' "make-believe you're married to me"
You were fifth-grade, I was sixth

When we came to be
Walkin' home every day over Barnegat Bridge and Bay
Till we grew into the me and you
Who went our separate ways

CHORUS
Headed for city lights
Climbed the ladder up to fortune and fame
I worked my fingers to the bone
Made myself a name
Funny I seemed to find
That no matter how the years unwind
Still I reminisce 'bout the girl I miss
And the love I left behind

CHORUS
(My eyes adored ya)
All my life I will remember
(Though I never laid a hand on you)
How warm and tender we were way back then, whoa, whoa, baby
(Like a million miles away from me you couldn't see how I adored ya)

Oh, the feeling, sad regrets
(So close, so close and yet so far)
I know I won't ever forget ya, my childhood friend

(My eyes adored ya)
(Though I never laid a hand on you)
(My eyes adored ya)
(Like a million miles away from me you couldn't see how I adored ya)

FADE
So close, so close and yet so far

Aug 11, 2008

我親愛的爸爸

aaaaaaaaaaaaaa爸爸年輕時就喜歡到處趴趴走。旅遊是他的一大興趣。

前幾天父親節,我們和我的爸媽共渡愉快的一天。印象中還沒有哪次 Father's Day,可以「獨佔」爸媽九個多小時,載來載去玩耍。

願意好好慶祝、認真看待「8‧8」的人並不多,比起母親節濃郁的溫馨感恩氣氛,真是遜色不少。縱使如此,網上還是不少「書寫父親」的文章,連接上幾年前的風潮。「父親節」,果然挑動我腦中深埋的千思萬緒。人同此心啊。

爸爸,單純樸實的農家子弟。書念得不多,國中學歷,卻有本事和人合夥開公司。生了五個女兒,幾十年來就是在「女人國」中打轉。年輕時就長得很體面,神似高級將領或警官,唬過不少人。是典型的「嚴父」。和許多父親一樣,不懂如何和孩子打交道,甚至不懂如何表達愛。

老實說,我不太了解爸爸。

他沉默又神秘,不肯(或不會)表達想法。可以看出的是,典型的O型處女座,頑固、細心、龜毛、規律、愛乾淨;個性急躁、平日溫和,一發起脾氣則恐怖至極。不容否認的是,他非常負責任,是顧家的好先生與好爸爸。

很複雜吧?雖然我對他的「內心世界」很感好奇,但也只能從「自己的觀點」來談他了。可能要全家人合作,才能勾勒出爸爸比較完整的樣貌。

唸小學時,小一開學日起,就是爸爸帶我上學。每天早上,總得媽媽狂喊,我才起得來。當我還在餐桌上著急心慌地吃著滾燙稀飯,爸爸一定早把摩托車準備好,等著載我到學校,風雨無阻,從無間斷。其實,從我家到學校走路才五分鐘,純粹是我貪睡。那時,坐在摩托車後座,抱著爸爸胖胖的啤酒肚,覺得好幸福啊。

如果不是爸爸這麼好,我一定每天罰站在穿堂。(或者,我會搖身一變,成為自動自發的好孩子?)

爸爸雖然當老闆,但翹著二郎腿看報的大男人,我家可沒見過。他向來主動參與各種家事。譬如媽媽幫我們洗澡洗頭髮,爸爸就幫忙吹乾。另外,打掃、洗衣晒衣、倒垃圾,他可是「無役不與」。真要挑毛病,就是廚藝欠佳。這倒不能怪他,誰教他娶了「天才廚師」?

對小學生的我來說,爸爸有個厲害本領:「超會削鉛筆」,筆尖粗大又好寫,比削鉛筆機強多了。每天晚上,爸爸都會坐在客廳,拿著小刀極有耐心、專注地削,削完一隻又一隻的鉛筆,好讓我們寫功課。因為削得太漂亮了,引發我虛榮心作祟,在學校得意炫耀。不幸的是,我真是笨透了,還邀同學「共襄盛舉」,結果害爸爸當晚多削了一堆鉛筆!但他毫無怨言。大約誰替爸爸出氣,那回「暴發」即成絕響,我再不敢耍白癡了。

爸爸從來不管孩子功課。媽媽呢,自從她對兩個姐姐「管教無方」,輪到老三的我就放牛吃草了。小學時,我每晚都11:00才開始寫功課。為什麼?因為這個時間沒有小孩在外頭玩耍,也沒電視看啦,我才心甘情願作功課。早上起不來,也就是這個緣故。

從小我就是「充分享受自由,但缺乏紀律」,幸抑不幸?真不知啊!

升小四那個暑假,我一定玩瘋了,開學前一晚才開始寫暑假作業。真不知這是哪個天才的發明,對活潑好動的小孩來說,簡直是殘忍酷刑。雖然不甘心,還是乖乖寫,國語、數學、自然、社會... 從晚上8:00開始,書桌前檯燈下,貪玩活該的小學生孤軍奮戰。唯一的溫暖來自坐在一旁的爸爸,除了偶爾為我解惑與鼓勵,沒有任何苛責。在夜深人靜萬籟俱寂中,時間一分一秒過去,1:00過了、2:00過了,到了3:00,我又睏又累,但功課還剩一大堆,我緊張地大哭起來。爸爸慈祥地安慰我:「沒關係,收一收好了,明天再跟老師講。」然後就抱我上樓睡覺。

跟老師講什麼?我哪知?既然爸爸這樣說,我就安心睡去。

第二天結果如何,我早忘得一乾二淨。但一整晚陪我的爸爸,從此在我心中有了不可撼動的地位。

有回我發高燒,爸爸先帶我到巷口的小兒科打針,結果無效。後來燒到42度,爸爸又帶我到河對岸的診所看,醫生說,燒到這樣,只好全身擦酒精了。我還記得當時頭昏腦脹,整個身體輕飄飄,一顆沉重頭晃啊晃啊,很虛幻的感覺。幾天下來,爸媽一定嚇壞了。

不知和此次發燒有無關係,我真的糊里糊塗,少一根筋。直到現在都是如此。

小學時代規矩多,要帶手帕衛生紙,要簽聯絡簿,還有一堆有的沒的回條,有時我忘了帶,但不怕,因為我有無敵救兵:打電話給爸爸。那時的我,什麼都能忘,除了上述項目,還有便當、作業、該繳的費用... 三天兩頭就來一回。有這笨孩子的倒楣爸爸只好放下手邊工作,從公司火速回家,再幫我送來,不管豔陽高照或是傾盆大雨,他總是不辭辛勞,讓我有求必應。

老實說,當時我是很感動,但不是很懂那種辛苦。神奇的是,爸爸從來沒因此罵我。現在想想,他真該臭罵我幾頓或拒絕幫我送,這樣我才會學乖。父母愛孩子的心,實在深不可測哪!

上了國中,學校在半山腰,走路大約10分鐘到。我還是老樣子,請爸爸載,總是在規定的7:15打鐘前「驚險」到校。有回爸爸載我,半路上被導師看到,于是她嚴厲訓誡,要我別再讓爸爸載,說他太辛苦了。回想起來,老師應該是看出身材圓胖的爸爸有了點年紀,騎著摩托車爬坡實在太累了。

那時年紀小,對老師的教訓感到莫名其妙。爸爸在我心中一直是「強者」,在公司、在家裡他都是老大,一呼百諾,強壯威武,怎麼會辛苦?我的愚蠢讓爸爸付出代價:小學六年、國中三年,爸爸整整載了我九年。哎,慚愧...

小學拿市長獎的我,國中成績自然不差,但因紀律欠佳考前鬆懈,考上台北吊車尾的高中。教我詫異的是,爸媽不但沒有表示絲毫失望,媽媽還歡歡喜喜帶我去學校辦理報到和註冊。高中住校的我,終於可以讓爸爸鬆一口氣,不必天天載我上學。但我好黏家,每週六下午練完儀隊,我一定從北投搭公車到台北車站,再搭客運回基隆換公車回家。很麻煩又花時間,但不敵我濃厚的戀家情結。

於是,每週日晚上的返校時刻,「父女溫馨接送情」再度登場。

爸爸總是載我到車站,幫我買票。我排在隊伍中,他在一旁等候。雖然在「等車」,我總希望車子愈晚來愈好,最好別來。父女之間有一搭沒一搭聊些瑣事,沉默還是佔了大部分時間。短短的幾分鐘,我心裡充滿依依不捨的悲傷和濃烈的愁緒。

車來了,總是會來。

我坐上車,挑一個可以看到爸爸的座位,隔著玻璃窗跟他揮手道別。他總是像一棵樹,筆直堅韌地站在那裡,動也不動,靜靜地望著車子。車子駛入黑暗中,爸爸越來越小,最後變成黑點、然後消失。


爸爸終究會變老,白髮越來越多,動作也不若以往敏捷。日漸長大的我看在眼裡,難受得心痛。朱自清的「背影」中刻劃細微的孺慕之情,我感同身受。

不變的是他的不善言辭,和他用自己的方式表現對孩子的愛。盡管看似平凡、一成不變,有時甚至笨拙,但我終於看出,爸爸對我們的愛極深邃極誠摯,像大海深處的河流,滔滔汩汩源源不絕。可是一搬上檯面,全走了樣。

像爸爸對大姊表達愛的方式,就很奇特。

爸爸說,他其實很喜歡唸書,功課也很棒,但因家裡太窮,只好放棄升學。我想,他把自己的失落感受完全投射到大姊身上,化為殷殷期盼。大概從小承擔了太大壓力,叛逆的大姊就是不愛唸書,老唱反調,常惹爸爸氣得跳腳,媽媽也喋喋不休責罵。很大的希望(high hopes)變成失望,對爸爸的傷害應該很深。從小就看他對大姊百般挑剔,甚至氣得要把她掃地出門。

木訥寡言的爸爸還是有「漏餡」的時候。有回他喝得酩酊大醉,把大姊叫去,對她說:「爸爸不是不疼妳,只是希望妳好好讀書,以後過好日子... 」


我猜想,他自覺書唸不多,在工作上常遭遇不公平對待,還得忍氣吞聲。因為太愛女兒,不希望她經歷這種辛苦,才對她如此嚴厲管教。不料,造成反效果,弄巧成拙了。

大姊自承至今對爸爸還是有「距離感」,雖然已經可以和爸爸輕鬆說笑,總是感覺不親近。

我推測,爸爸最疼的,就正是大姊(她還不肯相信)。最深的愛,有最大的期待啊。

小時候讓我們忿忿不平的是,爸爸和親戚小孩總是有說有笑,親熱非常,對我們卻老板著一張撲克臉,十分冷漠。長大才知道,他們這輩的男人,像我伯父、叔叔、公公,都是這個樣,在自家小孩面前保持威嚴,才算像樣的爸爸。


爸爸從來不管我功課,我總以為我考得好不好他都不在乎。但是當我收到聯考成績單,他知道我可以上不錯的國立大學,就熱切建議我「盡量填政大」,因為有朋友告訴他「政大很好轉系」。事後證明,這是騙人的,我轉系那年,西語系錄取率才14%哪。還好我有轉成。

如果不是爸爸干預,我就會唸「清大外文系」。就這樣和清華大學擦身而過。

爸爸為何要我唸政大?因為我高中三年住校,他太想念我啦。我家在我高二時搬到內湖,他要我唸台北的大學,才可以住家裡。好吧,我謹遵父命,乖乖填政大,就這樣糊里糊塗上了外交系。也真的可以住家裡,只是我每天得花四個小時通車,為了準時上早上8:00的課,我6:00就得出門。

爸爸還真習慣送我上學,每天陪我搭公車到台北車站,然後分道揚鑣,他去基隆,我到木柵。

只是這樣一來,完全打壞我唸大學的胃口。每天睡不飽,通勤擠又累,唸的東西索然無味,讓我完全提不起興趣。我想,在外交系同學眼中,我一定是不折不扣的怪咖。他們哪知我心中多苦悶啊!

事後想想,我真是笨。爸爸又沒考過大學,還聽他餿主意?要怪就怪自己罷。

有回表哥來我家,才知爸爸對我考上大學十分得意。我嚇一跳,因為他從未當面稱讚我。有夠悶騷。我很高興能讓他開心,真太棒了──他可不好取悅啊。

但我不是乖寶寶。三不五時會給爸爸帶來困擾,尤其和媽媽之間的激烈爭吵。

最近我才算開始了解媽媽。她真是標準的風象星座,千變萬化,脾氣急又壞,加上小孩子個性,有時簡直把人搞瘋。當然,現在我都想通了,但二十多年前的我,血氣方剛,才嚥不下那口氣呢。

大一那年寒假,我有嚴重的坐骨神經痛,躺在彈簧床上還痛到徹夜難眠。媽媽不顧我的病痛與抗議,堅持邀親戚小孩來家裡住,結果我只能睡冷硬的地板,整條左腿痛到言語無法形容,根本無法成眠。一氣之下,我帶著僅有的財產──200元台幣──離家出走。我東跑西跑,借住同學家,到最後身上一毛不剩,還得跟同學借錢買車票。在外晃蕩一個禮拜後,我才硬著頭皮、挑媽媽上班的時間回家。

晚上媽媽知道我回來了,硬脾氣的她悶不吭聲。教我訝異的是,爸爸來了。

離家出走時,我總一邊氣媽媽,一邊想念疼我的爸爸。一想到他我就滿腹委屈心酸落淚。

那時,我躺在床上,爸爸悄悄走進房間,沿著床邊坐下,我沒敢看他,想必早哭花臉了。他輕聲問我這段時間到哪裡去、住哪裡、吃什麼,我背對著他哽咽答話。最後他說:「媽媽有時不太懂事,妳要原諒她。」然後爸爸說,他代替媽媽向我道歉。

我又驚又愧,平日的他多麼威嚴,現在居然低聲下氣道歉。我的淚水早已潰堤,氣自己讓爸爸難過傷心,比氣媽媽還多。

那個晚上是刻骨銘心的經驗。至今回想,還是不禁熱淚盈眶。太對不起爸爸了。

爸爸大概當老闆慣了,又性急如火,一下命令,非要人家執行不可,否則就會動怒。事情不合他的意,他也會馬上發脾氣,蠻橫不講理。年紀越大越是如此,很教人困擾。我想,他對人生不甘心與工作上的不愉快,造成如此偏激的性格。

幾年前爸爸診斷出大腸癌第二期,想是他長期累積壓力、力求完美的不幸後果。我嚇壞了,找了一堆書來看,有本【神奇的小麥草】深深打動我,書中的描繪極為吸引人。於是,我花了一萬八千元買了一部「小麥草機」,準備打小麥草汁給爸爸喝。不料,機器才送到,爸爸就大發雷霆破口大罵,惡狠狠地說他才不喝,還要我把機器丟掉。脾氣好火爆呀。所以,爸爸會得癌症,不是沒道理。

現在我們與爸爸相處的唯一原則就是:「讓他高興。」隨便他想怎樣,我們都全力配合。因此,他術後復元良好,臉色紅潤有光澤,神采奕奕,讓我們放心又開心。過去的不愉快,爸爸都看淡、放下了,和媽媽過著愉悅的退休生活,享受含飴弄孫之樂。我們幾個女兒也開始逗他,把他當小孩子寵愛。現在和爸爸相處,如沐春風,好輕鬆愉快呀!

這場大病可謂老子所說「禍兮,福之所倚」,結果並不全然那麼糟。至少還給我們一個可親又可愛的老爸啦!




Aug 4, 2008

頑祖皮孫

adjpihpiohpohpihpphpihpijiiadkdk這對就是本文主角囉!


我有兩個外甥:17 歲的亦寶(二姊兒子)和 9 歲的愷弟(大姊兒子)。兩個男孩的英文名字都是我取的。其中,亦寶從小就圓滾滾胖嘟嘟,靈動活潑可愛,又常做些怪事(後來才懂,小男孩嘛,那個不是?),讓我聯想到漫畫「淘氣阿丹」(Dennis the Menace)裡的 Dennis。從此,亦寶就成了阿丹啦。

等到愷弟蒞臨,從嬰兒變小人,會走會跳會講話,哇塞,乖乖不得了,舉天之下有此等頑皮耍賴小皮蛋?連見多識廣的爸媽都十分訝異,相顧駭然。相形之下,咱們小亦寶可文靜又乖巧。等到要取英文名,哎,糟糕,皮小孩名錯給乖亦寶啦,那這超皮小東西怎麼辦?幾經思考,我腦中一閃福靈心至,從此他成了「野獸派小子」──Cheetah。

Cheetah,獵豹,全世界速度最快的動物,身型、動作極為優美,我最喜愛的「Big Cat」之一。

不誇張,小愷弟活像一頭小猛獸,粗魯又暴躁,整天跳碰衝來咻去,老看他跌撞個痛徹心扉,然後用他超高分貝的嚎哭讓人心碎,痛完哭完繼續橫衝直撞,一點都沒有在怕,然後,又哭得淅瀝嘩啦。這檔怪事不停循環了好幾年,最近隨著他長大,總算有減少的跡象,鬆了我們一口大氣。依我看,這小子壓根兒沒法控制自己,從小精力旺盛過人,每每照顧他的大人都累垮了,他還活蹦亂跳,一點兒沒事。看來,八成誰惹到老天爺,派他來整人。
》
aaaaaaaaa  aaaaa小愷弟五歲時。皮歸皮,可是小帥哥一枚呦!
┘

才兩、三歲,小不隆咚的他就伶牙利齒,口才一流。奇怪,書上不都說小男生普遍拙於口齒?這怪孩兒可整天嘰哩聒啦油嘴滑舌,加上天生滑稽又爆笑,反應極快,滿腦子鬼主意,歪理一大堆,花樣之多,活像金庸筆下的「韋小寶」。辣塊媽媽呀~~~ 每每令一干大人噴飯或頭痛不已。

皮歸皮,小傢伙可是超口愛呦!滑溜搞笑的事蹟多不勝舉。

他七歲時曾問小熊:「你交過幾個女朋友啊?」小熊答:「我只交過一個耶!」(哎,不好說,我是他初戀... )

不料,這臭乳呆娃兒橫眉一豎,老氣橫秋說道:「啊?!才一個。我從小到大已經交過三個了。」從小到大?你才幾歲呀?小熊和我笑不可抑。真個人小鬼大。

但別光聽他瞎吹,啥「女朋友」啊?才怪。還不都「單戀一隻花」。這隻小色鬼,相中人家漂亮溫柔長髮小美眉,就一心認定那是他女朋友,認真得很。嘿,臉皮有夠厚。給他生在古代豪門,豈非強取豪奪之豬頭一枚?

小愷弟唸小一時,第一回考試有個考題:「你最喜歡上什麼課?」擺明就是要送分嘛。這小子想也不想就填「下課」,結果當然錯啦。他不敢向老師申訴,回家向媽媽抱怨:「我本來就最喜歡下課啊,為什麼不行?」堅決認為自己沒錯。可笑壞他娘啦。(其實,這部分的確可以討論)

有回我姊夫出差,才剛出門,他兒子已在浴室搞鬼... 好奇的他把一張蠟筆畫的圖揉成一團,塞到蓮蓬頭裡,想看看噴出來的水會不會是彩色的。大姊一看,簡直當場昏倒。

有次在娘家,他一反常態,自己在和室安安靜靜玩耍。大夥兒開心說:「他長大了,懂事囉。」不一會兒,和室卻傳來一陣尖叫與狂笑,嚇壞眾人。原來,妹妹看到小愷弟拿藍色奇異筆把整張竹蓆圖成藍色,讓人好氣又好笑。他可得意呢。

大姊說,昨天他爸脫了上衣坐在客廳看電視,一邊喝著冰涼的黑麥汁。瓶外的冰水滴到他肚子上,形成水珠。一旁玩耍的愷弟,抬頭一看到水珠就大喊:「爸爸脂肪好多哦!」大姊覺得奇怪,問他怎麼看得出來。他指著他爹的肚子說:「妳看!油都跑出來了!」弄得我姊夫哭笑不得。

小鬼酷愛的嗜好之一,就是嘲笑、作弄、欺侮他親爹,有機會絕不放過,自然也抖出不少「醜事」。

有次小愷弟說:「我把拔睡覺會學豬叫。」聽得我們一愣一愣,不懂咧。他馬上模仿起來:「吼─呼,吼─呼」,搞了半天,就打鼾嘛,居然說得如此不堪。忠厚老實的姊夫拿這寶貝兒子可是一點沒皮條,完全不敵。

每次到我二姊家,愷弟最喜歡跟黃金獵犬「寶寶」玩耍。小愷弟瘦瘦小小,體型體重根本差寶寶一截,人小狗大,玩成一團十分逗趣。

有回他學我二姊從後面突然抱住寶寶,寶寶大吃一驚,猛然回頭大聲「旺!」他,小愷弟嚇壞了,馬上躲到沙發大哭,一邊指著寶寶痛罵:「寶寶你最壞了!叔叔再也不跟你玩了!」(寶寶是亦寶的兒子,所以得叫愷弟叔叔)

哎呀,人家寶寶根本是乖乖狗兒,給你這阿里不搭無厘頭的叔叔搞得七葷八素,沒給你記仇就不錯了,還放話?太賣乖了吧。

我二姊說,每回愷弟住他家,這「一孩一狗」總要吵上幾回。但我們明眼人心知肚明,這小孩兒把戲太多,讓人為寶寶感到無趣,有這等不識相的叔叔。

住二姊家時,他非睡人家夫妻臥房地板不可,燈都關了,他一張嘴還碎碎唸個不停。有天二姊夫終於凍未條,跟他說:「愷愷,已經很晚了,可不可以不要講話了?」

有次他和哥哥睡和室,哥哥靜下來準備睡覺,小傢伙還是不安份玩個不停。最後,亦寶無奈地說:「愷愷,現在11點了,不要再跳了好嗎?」哥哥求饒啦。

真格「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個門」。全家同著此道。

我們覺得奇怪,大姊和姊夫都不皮,口條也不特別溜,那小愷弟是投錯胎麼?後來一想,哎,就隔代遺傳嘛,ㄐ一ㄥ到外婆啦。

我這孩子氣的媽媽,六十多歲了,光活蹦亂跳就夠驚人,還調皮得不得了。

就拿那天回娘家來說吧。一進門,媽媽就招呼我們吃午餐。小熊和我開心地看著滿桌豐富佳餚,打算大快朵頤之際,只見媽媽從冰箱拿出一盒「香蕉蛋糕」問我們要不要吃,還不停吹噓蛋糕多好吃、香焦多棒多健康。哇,有人這樣跟自己辛苦作的菜打對台?扯自己後腿也不要這樣嘛。

後來才知,她壓根兒沒吃那香蕉蛋糕呢,就一張嘴胡蕊蕊。

這時,大妹也來湊熱鬧參她一本:(以下是小妹的「實況報導〉

有天媽媽做好了一碗公的湯泡飯,正要吃的時候,看到小妹,就跟她說:「這很大一碗我吃不下耶,幫忙吃點吧!」小妹說:「好啊!」媽媽就裝了一小碗給自己吃,大碗就給小妹嚕。

結果~~~小妹乖乖的吃著湯泡飯(媽媽的小碗很快就吃完了)~~~媽媽說:「我突然想吃水餃耶!」就自己跑去煮水餃吃嚕!吃的時候還一直說:「水餃真好吃!」還嘻嘻嘻嘻......。吃到想吃的東西真是特別的好吃啊。

如果媽媽有什麼「常態」,就是她的反覆無常變幻莫測了,教人捉摸不定。雖然當她女兒幾十年了,還是時常驚喜不斷哦~

哇.....後來看到小妹鼻樑中有疤痕。一問之下,才知前幾天她跟媽媽在廚房忙,媽媽煎魚,她在一旁切菜。不料,一炮熱油向她射來,打中鼻樑。我們一聽,心疼極了,那多痛啊!小妹說起碼200多度呢。小妹講著講著,說道媽媽嚇壞了,要她趕緊去看耳鼻喉科。

「耳鼻喉科」?哇哩咧,小妹當場傻眼,啼笑皆非。我們笑成一團。媽媽有點兒呆氣哦。

媽媽在一旁笑咪咪聽我們聊她的糗事,一點不以為忤,還說:「你看,這油很厲害,剛好噴在鼻子中間,用槍打都沒那麼準!」大夥兒笑聲再度爆破。厚,真是夠了,娘,我投降。您不是心疼極了,還當笑話看?媽媽辯解:「本來就是啊,萬一打到眼睛不就瞎了?」嗯,有道理啦,但那個「比喻」實在有點兒... no three no four 哩。

有天在電話裡聊到「輔大」。媽媽不懂:「什麼是輔大?」我說,就輔仁大學,很有名啊。她硬說:「輔大誰聽得懂?要講就講輔仁大學。像妳講台大、政大我就懂,什麼輔大嘛!害我以為是『福大冰淇淋』那個福大。」ㄟ,自己常識不足,可以這樣亂抝喔?

當年「莉莉與小鄭」新聞正紅之際,我打趣問亦寶:「以後你會不會想娶年紀比你大很多的女生?」他說:「才不要!那跟阿媽一樣。」反應極快的媽媽聽了,不分青紅皂白板起臉逼問:「阿媽有什麼不好?」嚇得亦寶一時呆若木雞,完全反應不過來。卻笑翻我們一票人。雞同鴨講嘛,何苦為難小孫子?

媽媽是很可愛,就是「政治觀點」偏激得令人不敢恭維,和她聊政治十分頭痛。但不能怪她,她這把年紀這款硬思想,拿她有啥辦法?以前我會和她吵得不可開交,現在學乖了,只要她一開罵,我就說:「我沒看新聞呀,妳講什麼我都不知道。」哎,一皮天下無難事。

第二個策略就是「盲目附和」,她說什麼我必:「對嘛!」、「是呀!」狗腿一番。她開心就好,我都沒意見。

夠阿Q吧,但我不管。比起來,那些政客算什麼?值得我花力氣?我理他才怪。還是自己媽媽重要多了。畢竟,我書讀得不多,孰輕孰重還分得清。

大姊還想不開,三不五時和媽媽對槓,媽媽會氣得向所有家人抱怨。她跟我說:「大信就是腦筋轉不過來,跟她講什麼都不通。(我看,您比較難溝通哩)她腦子開過刀,真的有問題。(是嗎?我怎看不出?)這麼番,以後都不跟她講了。(那可謝天謝地。別沒事找事就好)」

我問她:「老爹怎麼說?」她可開心哪,語中帶蜜嗲聲說:「老爹當然挺我囉!」是哦,那可美極。夫妻同心,其力斷金啊!

媽媽可一點不承認自己「番」,還自詡:「我是我們兄弟姊妹裡最乖的。」此話倒也不假,內情之轟轟烈烈,可見一斑。

媽媽就像「絕不認輸的番小孩」,像小愷弟一樣,要人認同要人疼。反正她一輩子就這樣,永遠長不大啦,也就是這樣,才顯得寶氣十足又討人喜歡。

媽媽不但頑皮搞笑,講起話來更是喜感十足,連悲慘事都可以講得妙趣橫生。

幾年前,大姊腦瘤開刀,主要就是媽媽在照顧。勞心勞力的她可累癱了。手術時,她一人孤伶伶守在門外,一看到病床推出來,立刻衝上前去,心疼問道:「大信!阿妳會不會痛?我在外面這裡緊張得要命。妳沒事就好...」嘩啦嘩啦一陣後,床上病人用微弱的聲音問道:「妳是誰?我怎麼不認識妳?」媽媽大吃一驚,以為大姊一開過刀就變成呆瓜,連自己媽媽都不認得,緊張地說:「我是媽媽啊,妳怎麼不認得啊?」病人堅持:「妳不是我媽媽啦!」一陣難過心酸後,媽媽才揉揉眼睛看個仔細...

原來,那不是大姊!哇,真是超丟臉哪,還跟人家「魯」半天。想來那位小姐實在太無辜可憐,剛開完刀,精神身體都很虛弱,居然倒楣遇上這位眼花吵鬧之歐巴桑...... 拍謝極了 ...

媽媽每講這段糗事,聞著必瘋狂大笑,她自己還邊講邊笑出眼淚。每講一次就笑一次,寶得很。

幸運的是,這對「番祖番孫」還沒有同時起番的記錄,不然... 咳咳咳... 我們普通人可承受不起。話說回來,這組「頑皮祖孫」為我們家帶來了無限歡樂,只要有他們在場,家裡必定熱熱鬧鬧笑語不斷,其快樂無比。

事實上,他們的逸趣妙聞還一拖拉庫,一時想不起太多,有機會再寫。

幾年前開始有人說我「搞笑」,咳,我可不敢冒此美名。家有兩位「搞笑天兵」,我遠遠比不上,甘拜下風。

這篇,獻給我可愛的家人。



Jul 29, 2008

從文化差異到芬蘭的高自殺率


這兩天鳳凰颱風來襲,狂風驟雨吵鬧了一整夜、一整日,終於,可怕不死鳥呼嘯而去,還我們安靜了。

最近在讀一本很有意思的書:【笛卡爾的Baby】(Descartes' Baby)──副標是「從兒童發展學解讀人性奧秘」(How the science of child development explains what makes us human)。

作者為耶魯大學心理學教授 Paul Bloom。

顧名思義,這是心理學家拿哲學家的架構來談人性,而且從「人之初」談起,讓我們了解,我們如何成為今日的「我」。那麼,笛卡爾有何精彩架構?當然是「心物二元論」囉。這是許多非主修哲學的人(如我)都懂的常識。所謂心物二元,指的就是「物質世界」和「精神世界」兩個層面,各自獨立存在。笛卡爾就是用這種二元觀點看待世界。作者說明,這種觀點是種「本能」,襁褓中的小baby就會了。

Bloom 教授以物質世界、社會世界、精神世界等不同面象來說明人的「心智」形成模式,用哲學家觀點來看人類的心智發展。

書中提出一個觀點,讓我有很深的感觸,就是「道德相對主義」(moral relativism)。Bloom 教授寫道:

「它並非現代新思想。兩千五百多年前,希臘史學家希羅多德便曾記述,波斯王大流士問一些希臘人,要付他們多少錢,才能要他們吃父親的屍首。希臘人聽了很震驚,答道任何價錢都不可能。然後大流士在這些希臘人面前,問某個會吃父母屍身的印度部落的人,要多少代價才能讓他們火化父母。印度人嚇壞了。希羅多德接著說,任何譏笑其他文化的人,『根本是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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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希羅多德的雕像。


道德觀的最大特色,就是「具普世價值,一體適用」,譬如某種行為是錯的,那麼對任何人而言應該都是錯的。

希臘與印度人的驚駭,我們稱之為「文化衝擊」(culture shock),也就是人類面對不同文化時會感到驚訝、不安、困惑,甚至厭惡,因為這個文化的偏好、習俗、信仰、價值觀和他習慣的那一套「不同」。在道德判斷上,通常自己的文化會獲得壓倒性勝利,因為「適應性」(adjustability)是動物本能,人類和其他動物一樣,傾向習慣與認同自己所處的文化環境與熟悉的一切。

這時,希臘人如果和印度人爭執誰對誰錯誰好誰壞,完全沒有意義。換句話說,沒有一種道德體系在客觀上優於另一體系。如果說某個文化凌駕其他文化,就像說某種語言比其他語言優美,「一樣沙文主義(註)和好笑」,而且庸俗、粗暴。

我想起學生時代,有些老師說:「台灣人很不懂禮貌,老愛問人家結婚沒、有沒有男女朋友、幾個小孩、一個月賺多少錢。如果在美國,一定遭白眼,貽笑大方。很丟臉呢!」期期以本地人習慣為不可,也讓我們這些小土包一個個低下頭,以身為台灣人自慚形穢,深以本國文化為恥。

多麼悲哀!

等我見識多了,自己留學,也在不同國度待過,終於清楚明白這是「偏頗、狹隘、缺乏民族自信、自我矮化」的錯誤觀點。原來,希羅多德(Herodotus

)早便對此嗤之以鼻。無可奈何,我只能苦笑一番自我解嘲... 可惜我的老師不知這段歷史,也不讀希羅多德的【歷史】(Histories )啊。

極端的愛國主義(jingoism)或自大狹隘的民族主義(nationalism)都是人類的發明與幻想,根本不切實際。事實是,世界上沒有兩個文化完全相同,就拿美國與中國來比較,有「根本上的不同」──他們重視個人,我們重視家族、團體;他們自我,我們合群;他們自信誇張,我們謙沖為懷;他們重隱私,我們一家親;他們爽快直率,我們城府甚深;他們淡漠,我們有人味兒...

總而言之,那個國家、那種民族性、那樣「個人主義」盛行的地方,如果你巴著人家問他的感情著落,的確失禮。但台灣既不是美國,又不是美國附庸國殖民地,我們巴著人家文化作啥?用刀叉真的比用筷子高明嗎?

別誤會,我們的文化當然不完美,可能還坑坑疤疤。李鴻章出使「倭國」,在人家名貴地毯啐出那口濃痰,讓同文化的華人共揹了許久的黑鍋。但那真的算「文化」?充其量不過「壞習慣」罷了,而且某些人才有。至少本人不認同,也從未隨地吐痰。(這裡談的是「文化」,自然形成之現象;而非政治上之「中國與台灣」,純粹人為造作。若強將兩者混為一談,指鹿為馬,本人不予負責。)

其他國家呢?

日本人吃湯麵非吃得唏哩呼嚕不可,吃得越大聲表示越好吃。如果你發出的聲音太小,廚師還會以為你嫌棄他的手藝。


印度人吃東西一定用手抓,問現代印度人原因,他八成答:「這樣比較好吃啊!」關於由來,一說是對上天恩賜的感激與禮贊,並可以提升靈性。

西班牙人過去每天午休三小時,快活得很。不把競爭力放在眼裡。

英國菜是有名的難吃,有人說:「他們把時間都花在園藝上了。」這有道理。我住過 Oxford,整個小城的確像座美麗的大花園。

美國的女生國中開始就化濃妝上學。而學生下課馬上一哄而散,除非有事,不然完全不理會老師。


我一位美國女朋友告訴我,美國社會中「成功的壓力」非常大,她受不了,於是「逃」到台灣來。什麼壓力呢?就是男人要賺很多錢,女人要窈窕漂亮,不然會被人瞧不起。

簡單說,不同文化產生不同面貌。如果我們身處某個文化,一定耳濡目染,覺得自己這一套才對。所以,請發揮同理心,對他國文化,不必鄙視,也無須崇拜。只要了解,所有文化都是人性表現,用平等心(equanimity)對待即可。

有門有趣學問「動力學」(kinetics),經過研究發現,一地的人不但生活習慣、語言腔調、動作舉止都相似,連長相、表情都很接近。所以,有些人長得和他養的寵物很像,很多感情要好的老夫老妻面貌極相似。這些發現更強而有力說明,我們都無可避免受到環境的制約。但我們要有足夠的自省與獨立思考能力,才不致淹沒在大醬缸或偏見濁流中。

譬如,現在美國是世界強權,霸氣十足,美國人到哪裡都自信、驕傲、高人一等,給人很不舒服的感覺。連臍帶相連的英國人都受不了,更別提其他國家的人了。

但還是有人懂得反省。兩個例子:

一個曾在印度旅行過一年的美國人直截了當的說:「我覺得我們才是不文明的那個。
我們這些自以為文明的國家,這些自以為文明的習慣(甚至還要帶著睥睨的眼光看待別人),每年要用掉1940萬噸的衛生紙,造成每年9720萬棵樹因此被砍伐。到底,誰才是文明的那一方?」

有位在台灣的美籍老師對美國的教育制度不敢恭維,甚至不假辭色:「如果你到美國唸了教育碩士、博士,回來後唯一好處是,把畢業證書漂漂亮亮裱起來,掛在牆壁上就是。」我不敢像他這麼武斷。但在美國唸書時曾到當地中學實習,我覺得這位老師說得不完全離譜。

總之,請不必「挾洋以自重」,言必稱:「美國歐洲如何如何」,非以歐美馬首是瞻,好像有了異國經驗便自我膨脹,回過頭來就全盤否定母國,我們就是低人一等,乾脆把人家那套「移植」過來。如此夸夸其談,完全不考慮文化背景、風土人情極大的差異。奇怪,這些人沒聽過「橘逾淮而為枳」嗎?

沒出過國的人,別被騙了,外國月亮真的沒比較圓。倒是下回看到有人拿洋人文化打壓自己文化,指指點點說三道四,咱們學「史學之父」希羅多德,直接把他當「瘋子」便罷。

講到這裡來轉個不大的彎兒。

前陣子我收到一封 email,標題為「看看高水準的國家:波羅的海貴婦:瑞典 & 灰姑娘傳奇:芬蘭」。我一向對北歐國家印象極好,覺得他們極有活力又富創意,胸襟又特別開闊。果然,一看之下,哇,水準真的超高,看得我目瞪口呆欣羨不已:

瑞典人啊,早上9:00上班、10:30休息、午餐兩小時、3:00下午茶時間,看來輕鬆懶散,但全球競爭力在前五名。他們發明拉鍊、炸藥、利樂包、滑鼠,還有諾貝爾獎,他們自己有32位得獎人。瑞典人創造風靡全球的 Erricson 手機、Volvo 汽車、Ikea 連鎖傢俱,擁有ABBA 合唱團、氣質美女大明星 Ingrid Bergman
;而且,這個國家沒人挨餓、政治透明清廉、人民儉樸自守;賦稅全球最高,社會福利也最好。

哎,人間福報!但我未必真的羨慕,因為他們看不懂金庸。這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

至於芬蘭,還真有點詭異...

全國只有525萬人口,在40年前還很貧窮,今日卻成了全球最有競爭力的國家。他們發明耶誕老人、Nokia 手機、 Linux 分享軟體,國民酷愛閱讀,創新能力極強。生活方面,有務實哲學(Smart Philosophy)、福利制度(Smart System)、聰明投資(Smart Future)讓芬蘭成為幸福的國度。

但是下面這段,教我大吃一驚:「芬蘭在歐洲人心目中的形象為酒鬼。這裡壯年自殺率高達30%(註)。」

怪透了吧?既然很幸福,自殺率怎會如此誇張之高?真是超怪異的因果關係。對「精神醫學」頗有認識的我百思不解。

不久後,有本書的作者引起我的興趣,她是旅居芬蘭的台灣籍媽媽,對芬蘭的教育制度有深入的研究與觀察,寫成這本頗受好評的書,獲得許多名人推薦,她的 blog 也十分火紅。我讀了幾段她的文字,覺得她很細心,對芬蘭十分了解,而且評價很高:

從芬蘭這幾年來,中學生的教育評比一直被「經濟合作發展組織」 (OECD) 鑑定為首屈一指,... 我總是喜歡抽時間去當孩子上各類校內、外課程的「旁觀者」,從中慢慢思索、體會不同文化與教育模式所產生的不同學習樂趣與效果... 「先見林再來看樹」,能讓孩子在逐漸多元化看到事物全貌的時程中,點燃他們學習下去的興趣,讓他們成為有心持續再學之際,師長們再將「樹」一一整理後再進行深入教學。同樣的道理,不是也可用在語言、運動、藝術、生活技能的各種學習上嗎?芬蘭的孩子們,似乎就是這樣子均衡、普遍的學會了好多東西!

北歐五國,除挪威在最近台灣熱門話題的世界「國家快樂力」(GNH,Gross National Happiness) 研究評比中佔第十七名外,其他北歐四國都在前五名!甚至於人口不到 30 萬的冰島都能名列第三名,而北國芬蘭和瑞典都併列第五名!我想這些已經大半在北極圈裡、深受酷寒和日照不足所苦的國家,其人民的學習、成長與生活、工作等等,必定還是有其迷人之處,和讓人平實自得活下去的風情!

她的態度很正確,只是觀察、報導,沒有認為芬蘭教育一定比台灣好,儘管她對芬蘭教育制度多所肯定。


我覺得她是詢問的好對象,背景知識、觀察分析能力俱足。因此我在 7 月 21 日上她 blog 留言:

妳好!先恭賀妳新書成功!相信大家都很欣賞妳的細膩而敏銳的觀察。

在此有個問題請教,因為我在習醫,對「精神醫學」特別有興趣,因此有份資料引發我莫大的好奇心。內容如下: 「芬蘭的基礎教育與社會福利都極為成功,國內快樂人口比例非常高,但壯年人口的自殺率為30%。」

這是極為怪異的「因果關係」。有人從日光照射時間過短來解釋,但我覺得光這個理由不夠充分。我好奇的是,如果芬蘭教育這麼成功,除了給孩子一個快樂的童年外,為何沒有給他們帶來「快樂的一生」,導致有如此駭人的高自殺率。

這個問題讓我百思不解。 不知身在芬蘭能夠近距離觀察的妳能否為我解惑?很謝謝妳!

但是到今天,九天過去了,杳無回音。我偶爾上她 blog 查看,發現她有回應在我之後的留言,但是對我相應不理。其間我擔心自己是否文字不禮貌不友善,有「踢館」味道?於是我和很懂人情世故的小熊商量。他覺得我用字有禮貌又恰當。

等不到答案的我,只能胡猜亂想了:她心虛?無法把這因果連起來?或連起來會很難看?器小易盈?問題超出她能力範圍?... 等想法填塞我大失所望的虛空。其實,她又不是心理醫師或精神科專家,我沒有期望得到專業的資料,但總是可以分享一些觀點吧?畢竟,「在地觀察」非常有價值。

「第一手」落空,我只好上網找「第二手資料」。

我古狗「芬蘭+自殺」,嘩啦啦,出現一萬多條。當然,我時間不多,只能擇要點閱,其中兩篇報導不錯,要點如下。

一是「大紀元」在 2003 年的新聞稿:

◎北歐國家「芬蘭」,民眾的自殺率,高於歐盟國家平均自殺率的兩倍以上,報導說,讓芬蘭民眾產生自殺念頭的,可能是長年陰冷的天氣所帶來的憂鬱、悲傷,以及冷漠。

◎芬蘭衛生官員指出,「沮喪」以及「酗酒」,似乎是造成民眾自殺的主要原因;有民眾則指出,芬蘭的生活長年寒冷,而且在冬季,晝短夜長,在長夜漫漫的環境下,更讓人容易尋短。


◎世界衛生組織的資料卻顯示,芬蘭的鄰國「瑞典」,同樣也經歷漫長而黑暗的冬季,自殺率卻只有芬蘭的一半。

◎芬蘭的「公共衛生機構」在經過了10年的情緒健康調查之後,所得出的結論是:芬蘭的高自殺率,也許和愛喝酒有關。

二是華翼網新聞中心
在 2007 年的報導:(原文在此)

◎因自殺人口於最近15年大跌40%,自殺率向來居全球首位的北歐國家芬蘭,終於得以洗刷“自殺國家”醜名。

◎據統計,現今芬蘭每年自殺率為十萬分之十八,相當於法國和奧地利。不過在1990年,芬蘭自殺率高達十萬分之三十。

◎不過年齡介於二十歲至三十四歲的男子,如今仍是自殺高風險群。

◎典型的芬蘭自殺者,通常是四十多歲的離婚失業男子,有酗酒習慣,健康狀況欠佳。


這四年當中,芬蘭的自殺率的確下降,而自殺的原因有沮喪、酗酒等,和其他國家並無二致。但是,沮喪、酗酒除了為「因」,也是「果」。孰令致之?是我想深入研究探討的課題。

但第二篇中有令人震驚的字眼,「年齡介於二十歲至三十四歲的男子,如今仍是自殺高風險群。」

一個社會中,如果有這麼多「青壯人口」是自殺高風險群,到底出了什麼問題?這些年輕人如果不是學生,就是社會新鮮人,居然如此不快樂,除了基因、風土,豈不和學校教育有極大的關聯?如果芬蘭教育這麼成功,二十歲的年輕人怎會不快樂到會選擇自殺?

此外,我也找到《天下雜誌》385期,詳讀有關芬蘭的報導。與自殺有關的因素,果然不出沮喪、酗酒、日光短,但多了一項「悲觀」。

◎和法國、德國相比,芬蘭失業問題不算嚴重;只是,芬蘭人對失業的恐懼感最深。

◎有13%的芬蘭人強烈認為自己在未來六個月會失業,比率高過許多國家,可算是歐盟裡面悲觀的一族。(p.163)

換言之,芬蘭人民,「既悲觀,又幸福」?看似詭異矛盾,但這只是過度倚賴統計數字的結果罷了。這點我想通了。借 Seligman 教授的話,這種幸福,不是「真實的幸福」。

悲觀,「極不快樂」的一種心態,和憂鬱症緊密相關。我在真實的快樂一文中介紹過憂鬱症的成因,包括基因、體內化學物質、教養、環境、個人際遇(專家列出的)。而正向心理學創始者 Martin Seligman 教授也在「真實的快樂」一書中指出:「過低的自我價值觀、自我浸淫、過度的個人主義、過度的仰賴暫時的快樂與便捷生活,都是導致憂鬱的因素。」

所以只要問:「芬蘭人為何這麼不快樂?」就好了。

我想起柯南道爾爵士,他藉福爾摩斯之口道出推理的「黃金規則」(Golden Rule):「當你把不可能的除去,剩下來的,不管有『多不可能』,都是事實。」於是我來扮演一下偵探。

由「基因、體內化學物質、教養、環境、個人際遇」看來,唯一是人為可以操控、變動性最大,就是「教養」。而教養又與 Seligman 教授提出的憂鬱因素密切相關。其他因素,不是不重要,而是我沒能力探索,只好先擱一旁。

我來試著抓一個可能「兇手」給各位瞧瞧。天下的報導裡,有段讓人印象深刻的文字:

「總統府斜對面,是攤販雲集的赫爾辛基市場。大白天,又是賣魚,又是賣花,一派熱鬧。總統哈洛寧的貴賓得忍著腥臭味,入府晉見這位芬蘭史上第一位女總統。外交部顧及國家顏面,曾經柔性勸離攤販;攤販反問,在這裡做生意礙著誰了?要搬,總統府搬。

在芬蘭,天大、地大、民大;官?不大。」(p.129)

這個情況,可以由兩種觀點視之。

一是「天下觀點」:在芬蘭,非常重視「平等」。而官員就是公僕,你為人民服務,人民還聽你的嗎?這點我十分贊成。中國為奴性思想荼毒太久,讓人民在官員面前硬是矮了一截。主人面對僕人,又是崇拜、又是敬仰、又是傾倒,真是誇張。

二是「心理觀點」:人民就算不把總統、官員放在眼裡,好歹要有「國家意識」、「群體觀念」啊!畢竟,來者是客,不看僧面也看佛面,給國賓一點尊重、一些禮遇,給國家保留點面子,對大家都好,不是嗎?這點正符合 Seligman 教授點出的「自我浸淫、過度的個人主義」,看來是芬蘭人不快樂的原因之一。

前面提到,人非常容易為所處環境制約。這個環境,指的不是「日照少」之類的天然環境,而是「整體社會文化」。而「教育」,包括家庭、學校與社會,正是文化的基礎。如此過度之個人主義,告訴我們什麼呢?

有意思的是,同樣是天下雜誌,在386期對瑞典有段報導和芬蘭「民大」形成對比,相映成趣:

「瑞典潛意識裡深受楊特律法(Jante Law)束縛,像是一種無形的規範,瑞典幾乎人人會背:不要以為自己比別人好、比別人聰明、比別人重要、比別人知道得多。」(p.174)

我強烈懷疑,芬蘭的教育,除了學科教得好之外,是否有嚴重缺陷,而這位作者卻沒看出來?因為一個沒有經過專業訓練的人不容易看出細微問題,也缺乏全盤解構能力。小熊和我都曾在大學教書,對教育問題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上網多看她幾篇文章後,我們決定,不再向她請教,因為我們和她著重的面向大相逕庭。

剛才和大姊聊起不快樂的芬蘭,也談到「最快樂的國度」──不丹。不丹在快樂榜上排名第八,應該是最快樂的窮國了,全國有97%的人感覺快樂,但年收入只有1400美元吧。我提出:「他們這麼快樂可能是因為懂得不多,就跟小孩子一樣,很容易滿足,所以很快樂。」然後我又談到芬蘭很可惜,這個國家的人民多愛看書啊,閱讀率是全世界最高的。

大姊抓到第二個可能兇手:「愛看書的人才不快樂呢,像我以前一樣。」

我大感不解。她說:「愛看書的人自然懂的東西多啊。有學問的人自視高,容易瞧不起別人。」我一聽,咦,有道理呢,問她怎麼聯想到。原來是我提到不丹的人「懂得不多」,讓她靈機一動,得到這個推論。

這也讓我想起林語堂在【生活的藝術】自序中講過類似的話:「我的思想並不怎樣深刻,讀過的書也不怎樣廣博。一個人所讀的書太多,便不辨孰是孰非了。」

幽默大師如是言,還真發人深省...

當然,我可以馬上舉出幾百個愛看書又快樂的人,反駁這個理論。相對的,大姊也信手拈來一些愛看書的名人,不是抑鬱以終,就是自殺或精神失常:尼采、海明威、張愛玲、三島由紀夫等。還有很多。我也想起中國文壇奇葩顧城,用驚嘆號結束短暫而瑰麗的一生,徒留給後人恐怖的映像。

愛看書,未必不快樂。但在充實知識的同時,也要提升個人修養,才不致落入狂、傲、瘋、癲之末流。即孔老夫子所言:「文質彬彬,然後君子。」讀書人的理想境界。我猜測芬蘭是落入「文勝於質則史」失衡的情況了。孟子也在與齊宣王對談時,揭櫫他的政治理想:「樂歲終身飽,凶年免於死亡。」政治不清明,則有「樂歲終身苦,凶年不免於死亡」之慨嘆。對聖人如此恢宏浩然的願景與悲天憫人的胸懷,南懷瑾先生在【孟子旁通】有這樣的引申:

「經濟不斷的發展,社會福利等措施也不停地擴展,大家都汲汲於全人類的『樂歲終身飽,凶年免於死亡。』結果如何呢?問題似乎並不單純,也不樂觀。因為還有一個複雜的心理問題有待處理,在心靈的修養,達到相當的程度,精神、物質兩方面都滿足了,人類才有安定的可能。不然,仍會造成『樂歲終身苦,凶年不免於死亡。』的痛苦」。

但我必須一再強調說明:我還不是醫生或專業人,以上論述,純屬推理,沒有確切證據。我想,以後有機會,再到芬蘭訪問相關人士,進行研究罷。

事實上,不光芬蘭,憂鬱已是全球共有的嚴重問題。原因呢,各有不同。譬如「福利太好」與「福利太差」可並列在名單上。在此,我從「文化差異」的觀點來看高自殺率,算是一個嚐試。「找出自殺原因」才是真正教我感興趣的部分。

題外話,這是我第三次寫信給書籍作者。

第一次是著名文法書「Practical English Usage」作者 Michael Swan,英國人。由於當年 internet 還不流行,我只能用 paper and pen 寫信向他請教。很快地,他親筆回覆的信件來了,讓我很感動。而我去函中,多是挑戰與質疑。

另一位是我常提到的美國心理學大師 Martin Seligman。讀了他的【真實的快樂】後,大為折服,因此寫 email 感謝他,並簡單描述我個人的理想與志業。第二天就收到他客氣溫暖的回函,讓我感受到他的真摯與誠懇。

(註)沙文主義(chauvinism):盲目、傲慢、自己為是的偏激。嚴重的話,就成了 jingoism。

(註)這份資料出自《天下雜誌》385期。但壯年人口自殺率遭雜誌誤植,不是30%,而是0.03%,為歐盟國家的兩倍。另外這個國家的失業率也非常高。